第二节进行到一半时，雄鹿队连得9分反超，酒吧里一位老顾客无奈地把杯子倒扣，叹息着说：“又来了。”这句话在过去的十年间我每年十月都听过，非常熟悉。作为一家位于F街、离Capital One Arena仅五分钟路程的酒吧的服务员，我在这里观看奇才比赛已有23年。每当听到这三个字，我明白这并不是放弃，而是对希望的谨慎收纳，不想让急速上升的情绪在失落中跌得更重。最终，奇才以128比116的比分赢下比赛，多达12分的胜利方式不同于我这些年来所熟悉的奇才队。

开场的那十几分钟里，酒吧里挤满了前来观看比赛的球迷，人数比去年多了许多。虽然雄鹿队是客队，开局却显得气势如虹。在这边，奇才队慢热不前，初期该进的球未能命中，防守也显得迟缓，反而是客队球迷先声夺人。我手中端着七八个杯子在人群中穿梭，目光只能聚焦在墙上小小的电视屏幕上。转折点出现得并不算晚：安东尼·戴维斯，也就是我们口中的“浓眉”，连续砍下10分，这不是那些高远投篮得来的，而是通过冲击篮筐和二次进攻强打取得的分数。一旦他持球，全场的氛围瞬间变化，那是一种连客队球迷都无法抑制的欢呼。首节结束，奇才居然领先了2分。尽管分数不多，但那一天早上我根本不敢奢望能够领先。

我见过太多版本的奇才，有过明星阵容和全明星前锋，也有时阵容名义上不错却打着打着就崩溃的赛季。酒吧的墙上挂着一件2005年的球衣，那是我们辉煌时期的象征，后来的几年间，十月输球成为常态，偶尔赢一场，大家能开心得好几天。另一边，一对父子也提前来到这里，孩子穿着新买的浓眉球衣。父亲告诉我这件衣服早在去年就买了，但一直没敢穿出去。孩子坐着高脚凳，默默用力咬着吸管，眼神始终固定在角落那台音量最小的电视上。常年失利的球队让球迷们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庆祝，而是控制自己的兴奋。

次节中，雄鹿队迅速打出了9比0的攻击波，反超了比分。老头儿再次将杯子扣下。透过电视画面可以看出，问题不在于进攻，单打能力足够，但在转移球和防守回合中却显得不够紧凑。每当对手反击时，我们的防守总是慢半拍，导致比分被逆转。对于这支磨合不足的球队来说，崩盘往往是在连续的回合内发生，没有人呼喊暂停。而此刻打破僵局的是特雷·杨，他全场拿下20分并贡献13次助攻。在第二节中，我最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得分数据，而是他在对抗中始终冲向篮筐、制造犯规并站上罚球线时所散发的求胜气势。虽然他在场上奔跑的样子让人心疼，但正是这股勇气让局面有所改观。半场结束时，奇才落后5分。我在吧台上擦拭着台面，想着5分虽然不算惨，但按照往年的习惯，第三节正是我们常常崩盘的时刻。

第三节一开场，雄鹿的哈克斯迅速得分上双。他全场贡献22分和7个篮板，但我记住的却是他无球切入时的敏捷，永远比我们的防守快一步。这名大约23岁的锋线球员将我们的防线撕扯得一片狼藉，显示出我们轮转的滞后。此时，又是浓眉顶住了压力，单节独得18分。我在心里反复回味这句：一名刚换队的内线球员在对手将节奏拉高的情况下，凭一己之力咬住了比分。第三节结束时，我去后厨拿冰块，听见一位平时不看球的厨师在声音中大发感慨。此时我和熟客谈到了他复苏的表现。熟客回应说，今晚的他简直像26岁，数据是34分、12个篮板、4次助攻和2次抢断，我记得更多的是他那拼搏的背影。

我还记得第三节末几位观众的状态：一位穿绿色外套的大哥不停站起来，举手机拍摄的女士反复调整角度却常常错过精彩瞬间。整整一节，没人离开去上洗手间。同时，其他队员也不容小觑：乔治拿下18分，艾顿交出11分4个篮板2次盖帽，库利巴利则完成了11分的贡献。这三位球员各有特点，同时为球队的胜利贡献了力量，尽管没有谁特别抢眼。

最终在第四节，奇才打出一波14比0的攻势，让比赛彻底改变。我在吧台后能看到，整个馆内在某个时刻统一了一种气氛：人们停止了刷手机，包括后厨的厨师也探出头来打量场内的局势。这样的气氛总是是从最被下压的一边开始沉静。之后，奇才稳住了10分左右的优势，尽管雄鹿在暂停期间试图追分，场面并没有出现手忙脚乱的场景，这与以往大相径庭。尽管我们层层加压，我依然不敢提前庆祝胜利，老头也没有。在计时器接近最后一分钟时，他终于把杯子翻过，示意我给他续上一杯。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，因为一切都在心中默契。

雄鹿那边的数据同样值得注意：希罗得到了24分、2个篮板和9次助攻，哈克斯得到22分和7个篮板，特纳得了11分，库兹马则贡献5分。而值得一提的是，当天最贵的资产——新科状元迪班萨因伤缺阵，奇才在没有他的情况下，依然取得了12分的胜利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手机上刷到关于这支球队的消息，评论炸开了锅，大家都在说这支球队的构架终于完整了：浓眉、特雷·杨、艾顿，内外线位置齐全。此时我把手机搁回吧台上，心里却浮现出另一段往事。